《饭桶线人的宕机日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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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童对于元怀臻拉住她这件事很气愤。
因为多耽误一刻都是对烤鸡的亵渎!
“干嘛?”范童极力想要挣脱。
哪知元怀臻力气奇大,范童试了几次愣是没挣脱出来。
元怀臻低声问道:“你……确定?”
范童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他:这可是烤鸡啊,新鲜出炉的那种,怎么可能不确定!
“我要吃鸡!”范童不耐烦地叫道。
元怀臻盯着她,看了又看,内心涌起无数个疑问。
她和太子不是一伙的吗,太子在鸡里下毒,竟然没提前告诉她?
抑或说,她知道太子的计谋,故意要演一出苦肉计,表明她和太子不是一伙的?
一切太过诡异,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,其实从范童挺身而出的那一刻,元怀臻就一直在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。
饶是他自幼聪敏,又常年和各路对手过招,此刻也脑子过载,快要爆炸了。
此时他甚至怀疑,范童或者韩昌明和太子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将计就计。
自从知道韩昌明和太子对无辜的炉焙蜜油鸡痛下毒手后,他冷笑着计划了接下来的事。
他让厨师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炉焙蜜油鸡,调包了有毒的鸡。
这样当皇上盛怒之下查验起来就会惊讶发现,他根本没给鸡下毒。
这么一通搞下来,以皇上多疑的性格,他一定会反过来怀疑太子和韩昌明。
到时候他再随手扔几个线索,让皇上顺藤摸瓜。
他相信皇上最终一定会发现事情真相,重重责罚太子和韩昌明。
可是计划得再好,也敌不过突然有人横空出世,斜插一杠子。
范童这个饭桶突然要吃鸡,一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。
太子和韩昌明的内心也如在火上煎炒烹炸一般。
他们不知道元怀臻的后手,又听见元应朗准许范童吃鸡,内心都要崩溃了。
堂堂皇子妃,在宫宴上吃鸡殒命,这要传出去,天家的脸面往哪里搁?
到时候皇帝震怒之下下令彻查,两个人的脑袋都得搬家!
反复擦掉额头的汗,太子决定拦下一切,他走上前,急切地冲元应朗说:
“陛下,此事过于蹊跷,保险起见,还是先找条狗试毒,再让梁王妃品鉴吧。”
范童一听,眉毛都要飞到天上了,这还了得,到手的鸡不能飞走。
她梗着脖子,急切地看着元应朗:“陛下,让狗试毒实在太浪费了,让我来吧!”
噗嗤。
满堂文武实在忍不住,发出一阵吃吃笑声。
元应朗也是十分汗颜,这五皇子妃果真出身市井,没有文化,讲起话来不着四六,梦到哪句说哪句。
上赶着和狗争着去见阎王,真是头一次见到。
范童言语举止实在太过乡野粗鄙,越妃脸色一阴再阴,直到这时再也挂不住,说道:“陛下恕罪,都怪臣妾教媳无方,贻笑大方,回去以后臣妾一定好好规训童儿。”
元应朗忍俊不禁:回去以后?这人还回得去吗?
都什么乱七八糟的,这蜀地鸡里究竟有没有毒,真是太吊人胃口了。
他懒得思考,心想反正老五是新婚,两人还没什么感情。
就算是她不小心噶掉了,再让老五娶个媳妇就好了嘛。
这么想着,他大手一挥,一锤定音:“梁王妃,朕准了!你赶紧吃去蜀地鸡!”
元怀臻内心再次OS:那明明是炉焙蜜油鸡……!
范童终于成功挣脱了元怀臻的手,喜滋滋地又给元应朗作了个揖:“谢陛下!”
然后迫不及待地绕过元怀臻,直奔烤鸡。
掀开红木盖子的时候,烤鸡独有的焦香油香肉香味扑鼻而来。
盘子上的烤鸡果然硕大无比,金黄诱人,酥脆的表皮泛着一层晶莹的油亮。
两个大鸡腿一左一右斜插着,个大饱满,汁水丰盈,让人垂涎欲滴。
范童一手扯掉一个鸡腿,左右开工,咬到第一口肉的时候,鲜得天灵盖都要打开了!
鸡腿外焦里嫩,酥脆的鸡皮入味十足,完美融合了酱香、咸香和蜂蜜的甘甜、伴有一丝胡麻椒的辛辣,里面肉质鲜嫩,汁水饱满,酥软流油,一口咬下去,香得眉毛都要掉了!
不愧是进贡给皇上吃的,简直是人间至味,给味蕾最顶级的享受!
所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,那个捧着餐盘的小侍卫本想给她递筷子,还没来得及,大半个鸡腿已经被范童吞下肚了。
小侍卫:………………好吧你开心就好。
啃完了鸡腿,范童又不客气地撕下两个鸡翅,嗷呜嗷呜光速干掉。
然后又掰下来一大块鸡胸肉,熟练地手撕成条,接连放进嘴里。
所有人都傻眼了:这梁王妃多少天没吃饭了?
而后看向元怀臻,眼神里充满责备:梁王好歹也是个亲王,怎么这么穷,连府里的正妃都吃不起饭?
被冤枉的元怀臻心里大叫:不是我的锅!
元应朗也瞪大眼睛,紧紧盯着尽情干饭的范童。
他一直锦衣玉食生长在宫里,从来不愁吃穿,从没见过这等饿虎扑食一般的吃相。
他看着看着,不由得半个屁股抬了起来,招呼道:“慢慢吃,别噎着,喝点水——”
结果话音刚落,范童两眼突然瞪如铜铃,脖子梗着向前!
与此同时胃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,哇的一声,身子僵如雕塑,直直向后倒了下去!
“啊呀!”
“天呐!”
“救人!”
大殿里回响着若干惊慌失措的叫喊。
元怀臻眼疾手快,长臂一伸托住了范童后背,没让她后脑着地。
元应朗本来看得津津有味,这下也震惊了,霍地一拍桌子站起身,目眦尽裂,朝殿内咆哮:“怎么回事!给我查,一五一十查清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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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常仕德提着药箱一路小跑,红色官袍下微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,白色胡须随风飘舞。
六十岁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,他主管太医院,体力精力一直很好,但即便如此,如此急的召入,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陛下薨了。
半道上仔细问清楚了才知道,是一个皇子妃疑似中毒,必须要紧急医治。
呼哧呼哧紧赶慢赶,总算跑到承运殿,早有人翘首等着他,见他奔过来,立马朝殿内大声通传:
“常太医到!”
常仕德不敢耽误,一口气跑到殿内中央,扒拉开围拢的人群,而后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,昏迷不醒的梁王妃。
常仕德从小学医,在宫中浸润多年,上至先帝下至小厮太监,什么人都看过,大风大浪也经历了不少。
凭借他多年的行医经验,这个梁王妃有些诡异。
不像是中毒。
更像是……算了,先看看再说吧。
常仕德放下药箱,蹲在范童身边,撸起袖子,拉过她一只胳膊。
二指搭在皓白莹润的手腕上,他闭眼凝神谛听。
元应朗虽然还站在台子上,但半个身子都压在案几上,焦急地翘首看着。
围着的一圈人也争先恐后地往里面看,太子、皇后、韩昌明的脸上笼罩着死一样的阴霾,越妃十二分疑惑地看着元怀臻,可元怀臻却坦然自若,仿佛没看见来自母妃的疯狂的眼神轰炸。
常仕德紧闭双目,半晌没动弹,有如老僧坐定,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,念道:
“梁王妃脉象流利顺滑,充实有力,脉来如波涛汹涌,去如惊涛拍岸,好脉!”
元应朗:“……那她身体有恙吗,可有中毒迹象?”
常仕德睁开眼睛:“完全没有,梁王妃脉搏有力,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康健!”
元应朗:“那她怎么昏过去了?”
常仕德:“梁王妃食物暂时积滞,脾胃失运,一时没缓过来,就昏睡过去了!”
元应朗:“…………”
屋内其他众人:“…………”
可不嘛,那么短的时间炫进去大半只烤鸡,可不得撑到积食。
但这大庭广众之下睡过去的本领,真是绝无仅有。
元应朗哭笑不得,再三确认:“你确定梁王妃什么事也没有,只是吃多了?”
常仕德:“臣用臣行医四十年的名誉担保,千真万确!”
围着的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,太子、皇后、韩昌明也暂时放松下来——幸好没有造成王妃暴死在宫宴上,否则麻烦就大了。
紧接着元应朗眉头紧皱,急速思索起来。
既然烤鸡无毒,那个倒地的宫女是怎么回事?而且,为什么太子拦着不让梁王妃吃鸡?他为什么看着那么紧张?
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,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。
比较能确定的是,有人想利用烤鸡做局,而且这个人大概率不是元怀臻。
元应朗非常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,心思最细腻,头脑最灵活,做事最缜密的,就是梁王元怀臻了。
如果是他安排的,决不会如此拙劣,漏洞百出。
这个风格,倒很符合太子不着四六的风格。
心里这么想着,面上却不动声色,威严地扫视一圈,而后重重地一拍案几:
啪!
这一拍有如炸雷,群臣被震得心神俱碎,立时跪下,高呼道:“陛下息怒!”
皇后、越妃、太子、元怀臻也纷纷跪下,齐声道:“父皇息怒!”
元应朗冷哼一声,厉声道:“息怒?宫宴上出了这等荒唐事,朕怎么息怒?有人胆大包天,竟敢在朕的眼前捣鬼,哼,等朕查出真相,对始作俑者绝不姑息!”
“擎翼!”
“在!”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屋顶上无声无息落下,跪在元应朗面前。
他有如天降,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完全没想到屋顶上竟然有人。
但擎翼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,他是皇帝亲卫的首领,只效忠于皇帝一人。
一般遇到事情,皇帝首先会让查事司主理审查,但遇到非常特殊的案子,比如涉及皇室成员、皇家机密的,会找自己的亲卫。
他们是皇帝悬在所有人头上最锋利的一把刃。
元应朗:“去给朕查清楚这件事情!”
“是!”
擎翼领命后,一个跃步,迅速无声无息消失在房梁之上,没有任何踪迹,仿佛刚刚只是众人幻觉。
元应朗望着殿下,再次厉声道:
“太子。”
短短两个字却有如利剑,杀伤穿透力极强,元怀仁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走了出来,跪在阶下:“父皇。”
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,元应朗冷笑看了半晌,又道:“皇后。”
皇后脸色苍白,提着裙摆的手指发冷,她扶住凤冠跪在太子斜前面:“今日的荒唐事都怪臣妾管教下人无方,让宫女御前失仪,冲撞了陛下,这一切和仁儿无关,请陛下降罪于臣妾!”
元应朗紧紧盯着她,带着君王不容置疑的权威说:“既然如此,朕罚你闭门思过,罚俸三个月。”
皇后没有犹豫,立刻拜倒:“谢陛下,臣妾领罚。”
元应朗又看向太子,只见他脊背微微颤抖,衣领处可见汗渍渗透。
“太子。”
元怀仁手指死死扣住地缝,指节冰冷发白,只听头顶上传来父皇威严的声音:“朕也罚你闭门思过,三个月不得过问政事。”
元怀仁还未答话,皇后抢先道:“陛下,今日之事和仁儿却无关系,都是臣妾一人所为……”
“你还嫌罚得不够轻吗?”元应朗眉头紧拧,高声道。
皇后身形微微一颤:“臣妾不敢。”
元应朗冷哼一声,锐利如刃的目光又扫到元怀臻脸上。
“梁王。”
元怀臻脊背挺立地跪下,默默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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